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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女》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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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日期:2017年9月8日?? ?? 作者:唐映凡 ????

第九章 ? 天不助奸

今天是1933825日。

李乘龙带着30多个寨兵从贾壳寺一路下来,到了大桑坪。他让部队定下来,便派人前去侦查我爹的动向。

突然,轰隆两声炮响,从李家羌寨上空冒起了巨大的浓烟,然后是机关枪的嗒嗒声,士兵们的呐喊声,冲杀声。大家一下子紧张起来。我知道,这是我爹的迫击炮打响的声音。茶儿坝的部队已经开始进攻李家羌寨了。

侦察兵回来报告:李家羌寨腹背受敌,形势十分危急。

山下奔上来很多逃难的村民。李乘龙问身旁奔跑的村民:为什么这么慌张?

土匪梁显武来了。李头人羌寨的大门被迫击炮炸开了。

李乘龙急忙命令:赶快下山!

我被几个彪形大汉拖着,飞似的夹在人群中间向山下连滚带爬似的前行。

快到李家羌寨了。李乘龙让大家隐蔽在路旁的树林里。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茶儿坝和董学、袁笨的部队正在李家羌寨大门对面的一个小山包上拼命射击。李乘州的部队也在李家羌寨侧面的一个山头上向茶儿坝部队还以颜色。双方对射,枪声大作。

突然,从李家羌寨的右翼又出现了激烈的枪炮声。两面夹击!两面夹击啊!

李乘龙:“事到如今,也只好麻烦大嫂出面了。不过大嫂也许不会替我们羌寨说话。说完,他一脸狡猾的样子。

谁叫我是梁显武的女儿呢?我的父亲,人们叫他土匪,现在正在攻打他亲生女儿丈夫的寨子。你要我这个做女儿的怎么办?李乘州要利用我去平息这场战争,你让我这个做妻子的怎么办?我的内心痛苦极了!

这时候,我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给我讲了《论语》上面说过的一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其实,这场战争都是我父亲和丈夫都不需要的。但是为什么他们又要亲手制造这场战争呢?

我突然想起了智能大师对雪狼和豺狗的评说。

我分不清他们谁是狼,谁是豺狗?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必须制止我爹攻打李家羌寨的行动。我一个弱女子,而且是被那些男人们认为是疯了的弱女子凭什么去制止他们的行动呢?

我只有祈求上天,祈求贾壳寺的文昌帝君了。但愿老太太在贾壳寺的抽签能够变为事实。

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独闯茶儿坝我爹的军营。

翠翠听了我的决定,死抱着我的腿:太太!不,阿姐!您是我的好阿姐!您不能去,现在梁爷和李爷都在气头上呢。男人们一生气,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

不行,如果我不去,李家羌寨就要完了。乡民们就要遭难了。我要用我的命去赎我爹的罪。

如果太太执意要去,我陪您去!翠翠哭着说。

李乘龙从马背上跳下来,幸灾乐祸地说:大嫂,你去,我想土匪梁显武再恶毒,也不会杀了自己亲生的女儿吧?就看你愿不愿去,敢不敢去了。

这时候,李家羌寨外围的枪炮声又激烈地响起来了。

只不过,要委屈一下大嫂了。我们把你绑起来,送到梁显武阵地前,用你的命交换羌寨的安全。如果事情成功了,你就是羌寨的英雄。不过,这叫苦肉计。李乘龙冷笑着说。

如果不成功呢?我擦了擦眼泪,愤怒地问他。

如果不成功的话,我就要土匪梁显武的脑袋!李乘龙咬牙切齿地说。

好吧!你们赶快把我绑上!我强忍着怒火掷地有声地说。

这时候,我爹部队的枪炮声非常密集,李乘州的部队的枪炮声也一声紧似一声。我们现在的位置正好是居高临下,处于我爹阵地的背后,放眼望去,正好将整个战场看得清清楚楚。

李乘龙派人将我绑上了,用枪押着我,朝我爹的阵地走去。翠翠也紧跟在我的身后,眼眶内包含眼泪,牙齿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这时候,我感到心里好像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我的心尖儿了,虽然这时烈日当空,天气格外炎热,空气好像要凝固了一样,但是我心里反而多少有点儿坦然了。

李乘龙命令他的30多个士兵,一齐朝天开枪,一齐朝我爹的部队阵地喊话:梁老爷!别打枪!您的女儿有话要说!

在茶儿坝部队看来,这肯定是突然出现的奇迹。

李乘龙的枪声和喊话声,穿透山野,在山谷的回声中,我爹的阵地上果然停止了枪炮声。

阿爹!别打啦!别打啦!我是梁娟儿!我要见我阿爹!我哭喊着。

也许是我的哭声使我父亲的心动了一下,因为他停止了攻击。

喂!小姐您不要过来。梁爷说了!这是在打仗。小姐您赶快回去!我爹阵地上传来了一个士兵的喊话声。

不!你快叫我阿爹出来!你们就别打了!我要见我阿爹!我号啕大哭之后,鼓起勇气大声哭喊。

梁爷说您一定是疯了!李乘州!你有本事在战场上分胜负,拿一个女人来威胁我们,算什么英雄?

当我听到我阿爹的部队阵地上士兵的喊话声后,我就知道,我阿爹这次是铁了心了。男人们一旦发疯了,是什么都不顾及了!

我心里一下子热血沸腾,心里有一种被难以忍受的滋味儿在吞噬着我的情感和灵魂。

我绝望了。

我只好跪在我爹的阵地前,继续大声哭喊:别打了!阿爹!你听女儿的话,就别再作孽了,别打了!

? ? ? 这时候时值中午。天上没一片云彩,没有一丝儿风,火球似的太阳高高地挂在当空,火辣辣地照耀着大地。我跪在烈日下祈求阿爹答应停战。我这样做,丝毫没有打动阿爹那颗被复仇和自私的火焰烧得滚烫的心,因为他认为我的举动是疯了!

?? ? ? 我跪在地上,眼泪混合着流淌的汗水,将我面前的土地湿润了。

突然,太阳红了脸,天空中突然冒出一条火龙状的云彩,发出霹雳一声巨响,大地便开始猛 烈地摇晃起来,大地深处也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与地面的轰隆隆的声音相混合。顿时,山崖上飞沙走石滚滚而来,我发现我的耳、眼、口、鼻都被尘土塞满了,满眼迷离不能远视,我看到我眼前的地皮到处裂开了大缝隙,忽开忽闭,大地向下倾陷,我滚在地上一步不能移动,意志全失。持续了一会儿,地壳停止摇晃,但四周巨大的隆隆声仍持续不断,沙石继续飞扬。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翠翠大声哭喊:太太,老天发怒了!您的善良和男人们的恶毒使老天发怒了!

这是地震!这是地震!快到坪地上躲起来!一直躲在我身后树丛中的李乘龙突然大声命令。

我听到我阿爹部队的阵地上也乱成了一团,连士兵们的惊叫声,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天是公元1933年(民国22年)825日,农历七月初五。

翠翠哭着来拉我的衣角,一边大声喊:快给太太松绑啊!快来救人啊!方老头儿一步冲过来给我松了绑。

突然,从山上滚下来许多奔驰而下的石头,从我们的头上飞过。我的头部好像有人用铁锤敲了一下一样,顿时,我的脑海里万炮齐鸣,轰隆隆炸响,眼睛里似烟花齐放,金光闪闪,瞬间眼前一黑,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 当我醒来时已是第三天了。

只有翠翠坐在我的身边。不过我的旧屋子里的东西没有了,昔日的梳妆镜子没有了,我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用蓝色布幔围起来的帐篷里。水烟袋还在我的身边。我很感动,因为这是翠翠善解人意的结果。

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睡在这里?

翠翠哭了,拉着我的手,轻轻地揉着我的麻木的大腿,早哭得像个泪人儿一样。

? ? “地震了,据说那天川北茂汶县叠溪发生了大地震,我们这里也受了严重影响。

那一天茶儿坝的部队正在用迫击炮猛轰李家羌寨大门,发起进攻最激烈的时候,老天震怒了,突然山摇地动,大地不断摇晃,山上滚石飞泻,将他们打死打伤了很多人,他们被吓得哭爹喊娘,立即冒着余震的飞石,像无头苍蝇一样逃向茶儿坝去了。唉,还是老天爷有眼啊!翠翠难过的神色里透出了一丝儿的欢喜。

姐姐,袁笨逃向五龙山去了,那个董学也逃回董家大院了,他们的部队死于地震的人数也不计其数呢!大老爷说,这是文昌帝君显灵呢。大老爷还说,一定要给贾壳寺的文昌菩萨重塑金身。翠翠擦了擦眼泪说。

轰隆隆!

帐篷的土地下面又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翠翠说:这是余震,这几天一直在摇余震,李家羌寨的石头墙也垮塌了很多,幸好大老爷的羌寨部队只是伤了几十个人,死了几个人。姐姐啊,你说这是不是文昌菩萨菩萨显灵呢?地震后贾壳寺怎么就会完好无损呢?

从翠翠口里我知道李家羌寨老太太和幺妹儿以及李乘州、李乘德、李承龙的太太、姨太太们都还在贾壳寺没回李家羌寨。

一会儿,方老头儿进来了。

太太真是福大命大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方老头儿接着将手里的一包糕点放到我的枕头旁边说:这是大老爷让我给你带过来的。

谁稀罕他的东西?他逼我当人质,逼我去挡我爹的子弹,怎么就没安个好心呢?我看他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太太,其实大老爷对你也是好心呢。方老头儿说。

别提他了。要不是他李乘州当年干出傻事来,怎么会有我阿爹火烧方石河的今天呢?我看这是怨怨相报啊!他李乘州也是作孽呀!

阿姐,该吃药了。翠翠从外面的帐篷内端来一碗草药。翠翠这是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称呼我阿姐,我心里感到十分甜蜜。

方老头儿见我生气了,也就没提李乘州的事了。

今天,李家羌寨老太太等一拨儿家眷们也都从贾壳寺回来了。 ? ?

老太太有了笑声。她说:这地震啊就是地脉龙神让螯鱼在地底下眨眼睛呢。鏊鱼是一种神鱼。它知道人间善恶,因此,它为了惩治人间对地脉龙神的大不敬,所以才要眨眼睛呢。这不,梁显武、袁笨、董学他们这次的确做得有点儿过了,鏊鱼就让他们都遭了报应。据说那梁显武回到茶儿坝后竟然一病不起,整天胡思乱想,口喊有鬼有鬼,也就快要疯了。

我听了老太太的话,心里一阵难过。如果老太太说的是真的,那可怎么办?虽然我阿爹这次火烧方石河是有错,甚至是罪过,但他必定是我阿爹呀。我心如刀绞,着急万分。

我今天躺在病床上,头伤稍微好一点了,但是右腿肚被石块戳伤了一下至今还未痊愈。翠翠给我煎好了汤药,端进来说:阿姐,该吃药了。我心里憋得慌,只是摇了摇手,说:放在茶几上吧,待会儿再喝。

阿姐,你可要想开点儿啊。老太太说的那些话,不一定是真的,因为那些都只是传言呢。过两天,方正可能要回来,何不问问他呢?翠翠将药碗递到我的嘴边,人也坐在了我的床沿上。我只好喝了。

翠翠高兴了,说:大老爷这几天正忙着搭建抗震的棚子和拆除危房呢。陈管家已经将坍塌了的雕楼和围墙清除了,正在重新修建雕楼和围墙。这地震将李家羌寨震得满目创伤,后山也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山上崖石垮塌遍地,真是山河改变,人类遭劫啊!

我心里更加难受,说:翠翠,等我的伤好了,我想再回娘家去看看我阿爹阿妈呢。

但是我又想到我爹这次的行动带给人们的损失,我心里又是一阵酸楚,我想到李承州也许是不会让我去的。我叹了一声气,便将碗里的汤药几个大口,全喝了,仿佛要将我的忧愁全喝进肚子里。

余震渐渐少了。由于李家羌寨大多数是坚固的木结构房屋,所以人们便很快将棚子拆掉搬进屋内去住了。虽然因地震死伤很多村民,但是李家羌寨却伤亡不大,所以寨子里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这一天,李承州和他的几个弟弟正忙着安排召开蛤蟆乡羌汉头人会议。

前一段时间在李家羌寨很少露面的管家陈氓子的嗓门儿又在寨里响亮亮地吼着:你们这些下人们,总是一些驴脾气,不抽你们几鞭子,你们就要偷懒!接着是鞭子抽打下人的声音和下人们的求饶声。

这个陈氓子,好久不在羌寨,这脾气反倒越来越大了。真不是个好东西。我对翠翠说。

就是嘛,陈管家昨天还打了伙房的厨娘呢。也许是他这次带兵打了败仗,心里烦躁吧?翠翠将我受伤的腿上的被盖轻轻地挪了一下说。

寨子里又热闹起来了。

汉族头人万臣、万亨和白三爷都来了。他们满脸严肃和愁云。我知道,这李家羌寨将又会有大事要发生了。

万臣还是那么精神,白色绸缎儿的衬衣衬裤将那酷似微笑的脸蛋衬托得更加白净。万亨白衬衣,蓝宽裤,高鼻梁,大眼睛,说起话来铮铮响,一看就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我过去很少见到过白三爷,只听有人说:白家大爷,日白扯白,意思是这白大爷说话做事都是靠不住的,总是油滑得多。我从窗户看过去,那白三爷大头长发,宽头大额,鹰鼻大嘴,腮挺眼邃,衣履讲究宽绰,白绸上衣,青色绣花,素朴典雅,蓝绸下裤,言谈举止,贻笑大方。李承州今天也很特别,蓝绸绣羊角花衬衣,白绸裤子宽绰有余,凉皮鞋子,落地有声。其余二李,紧随其后,察言观色,前呼后应,一唱一和。陈氓子两眼血红,举手投足,莽呆酷呆,声若洪钟,但却少语。

翠翠很快便知道了羌汉头人会议的情形。

李大爷,这次梁显武伙同袁笨、董学火烧方石河,犯下了弥天大罪,本该受到惩罚,但我们目前又无力惩罚。怎么办呢?我以为我们应该通过上峰来给他施压,来消一消他的气焰。白三爷晃了一下脑袋,诡秘地笑着说。

对。我们应该给县城姜县长报告。土匪梁显武搜刮民财,克扣抗日物质,烧杀百姓,败坏党国声誉,应当没收其枪支,收缴其钱财,支援抗日。万亨将衣袖一捋,喝了一口茶水,很认真地说。

万臣忙说:只是姜县长也许不会轻易相信,依我看,我们一要给姜县长送礼求情,二要组织难民去县城请愿,上诉火烧惨状,逼姜县长体恤民情,惩治恶人,也好树姜县长威信,搏抗日名声。

李大哥与本县国民政府姜县长素日私交不错,如果请他主持正义,那梁、袁、董三家虽是一霸,但其气焰也会收敛。不过,我想他们的靠山比姜县长还大(有丁旅长撑腰),如果要上峰弹压,先须比其靠山的官位还高还大的人,方可成事。白三爷站起身来,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若有所思地说。

白爷说得对,他们有西北军阀做靠山,可我大哥与成都的刘湘司令也有私交哇!李乘龙快人快语。

我大哥当年在甘肃重镇碧口也曾救过刘司令脱离土匪虎口哇。我大哥如今有难,他刘司令也该还个人情吧?李承德一甩长衣后摆,说话更直接。

好。我想再听听亨大爷的意见。李承州说完后用目光暗示万亨发言。

万亨素有小诸葛之称,他对四川的局势了如指掌,因此他不同于白三爷的小聪明和万臣的拘谨,也不同于李乘州的粗鲁与贪婪。

万亨见李乘州这么看重他的意见,便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各位。我想告诉你们一些省城刘司令的情况,我们就会知道该如何面对我们蛤蟆乡的局面了。我们知道至去年刘湘司令与他的本家刘文辉打起来之后,屡屡得胜。这不,今年五月又爆发了刘邓毗河之役的战争。邓锡侯调集所部近30个团,约4万人在毗河北岸固守。刘文辉部攻击逾月,伤亡数千人,无进展。625日,刘湘司令与田颂尧、刘存厚、杨森、李家钰、罗泽洲等发出通电,讨伐刘文辉。7月初,刘湘组织各部,以安川军名义,出动三路大军共110余团,向驻守川南、川西的刘文辉部进攻。8日,刘文辉部退出成都,将所部24军沿灌县至乐山岷江右岸布防。8月中旬,也就是现在,刘湘总司令便下令全线总攻,守军在灌县、新津发生内变,安川军全面突破岷江防线,乘胜追击。第24军向西撤退,溃不成军,刘文辉部主要将领或投降或引退。刘文辉率残部万余退至汉源。现在,二刘正在谈判联合通电停战的电文了。我之所以要具体介绍二刘之战的情况,一是因为要大家知道二刘之战的最后胜利者是谁,那么,我们就可以找他做我们省城的靠山了。

要想对付梁显武的话,我以为没有省城的靠山是不行的!况且土匪梁显武还有丁世充这个靠山呢!土匪梁显武这个人实际上还要好对付一些,真正难对付的恐怕不是梁显武呀。所以,白大爷认为我们应该通过上峰来给他施压,来消一消他的气焰啊,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谁能够真正消得了他梁显武、袁笨和董学的气焰呢?当然只有刘湘总司令了。所以我建议由李大爷亲自到省城去给刘湘司令送个大礼,请他发过话儿,不怕他丁世充还敢参乎这茶儿坝的事,更不怕他袁笨、董学两个毛贼在那里聒噪,至于他躲在后面扇阴风点鬼火的韩仁品嘛,也只好成了乌龟的头,直往肚子里缩了!至于到省城去的盘费嘛,我想为受害的村民伸冤报仇,他们不会舍不得出银子吧?” 

我觉得万亨到底是个有头脑的人儿,他一下子就看出了韩仁品才是个最不好对付的贼猴子呢。连我那死鬼李承州都没看出这场戏的门道儿来。

我说:翠翠,上次你我都到茶儿坝去过,那韩仁品的为人你也略知一二,不知你对这个人有何看法?

阿姐,那些头面上的人呢,大多有几副面孔。在你需要他的时候,他就把早已准备好了的面孔给你。反正我觉得那个韩大爷的面孔可多呢。至于他到底怎样,我也说不好。翠翠说。

这几天来,我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了。

如果李承州果真搬了姜县长和刘司令做了救兵,那么我阿爹虽有西北丁世充旅长撑腰,那必定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况且那刘司令与丁旅长素来不和呀。我阿爹虽然有罪,但是他必定是我爹呀。小时候他将我骑在他的脖子上教我唱儿歌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呀。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

这是地震后的某一天。李家羌寨老太太将她的三个儿子叫到身边,一脸严肃,说:这次土匪梁显武差点儿要了我们李家羌寨的命。还好哇,天不灭我们,给了我们一条活路。

李承州站在他母亲旁边,低着头一语不发。李承德、李承龙也一脸惶恐。自从我被抢到李家羌寨来以后,我从未见过老太太这么严肃过。今天,她将寨子里的儿女媳妇儿们都通知到场了,不知她要说些什么?

幺妹儿今天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脸上的气色比到贾壳山逃难时似乎要红润一些了。幺妹儿今天也紧随老太太来到了寨子供奉神灵祖先的堂子里。

今年是个大灾年啊!这方石河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如果不是咱李家羌寨祖上积德,天帝阿巴木比塔和文昌帝君庇护我们,我们就会被豺狼吃掉,就会暴尸荒野。我要你们明白: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才是羌家的后代。这次鳌鱼眨眼睛,山摇地动,就是熬鱼秉承了天帝阿巴木比塔和文昌帝君的旨意,来警示恶人的。要不然,李承州的迫击炮早把羌寨夷为平地了。所以我要你们在今年之内要给贾壳寺的文昌帝君重塑金身。老大!你就看着办吧!老太太说完这段话后,便让她的丫头曼儿扶起她的身子,转身回她的绣楼去了。

三李和众太太、姨太太、佣人们也都散了。

我的腿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我颤颤地站起来推开窗轩,一缕阳光融着山风扑面而来,我的心扉顿时舒活了许多。我对翠翠说:今天天气晴了,咱们出去走走?”“是!阿姐。翠翠将屋子里散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便关好门窗,搀扶着我在寨子里转悠。

我发现,这李家羌寨寨门旁的碉楼坍塌了一角,有许多民工正在管家陈氓子的亲自督促下进行修缮。寨子里民工很多,来来往往,都是忙于修缮那些被地震毁坏了的建筑。我用手扶着一根柱子,向后山眺望,只见后山伤痕累累,散石遍山,有一个巨大的带着新鲜泥土的黑色山石将一棵苍老的核桃树压断了根枝后,停在了那里。顿时,我又想到了地震那天一天我在我阿爹的军营前跪求停战被地震飞石击中的那一幕,我心里打了一个寒颤。

翠翠见我脸色不好,便说:阿姐,你的脸色不好,咱们还是回去吧。我的心里痒痒的隐痛,心情难受极了,只好说:本来我是打算出来晒晒太阳的,可是……,翠翠,你看我是不是老了?

翠翠惊奇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心里说:太太,你今天是怎么啦?问的问题怪怪的。翠翠摇了摇手,赶忙扶紧我的肩头和手臂,说:太太,不,阿姐,你还年轻,你在翠翠的心中,永远都是最年轻漂亮的!我知道翠翠曲解了我的意思,但我也没说什么,便在翠翠的搀扶下回到了我的绣房里。

幺妹儿听说我又病倒了,今天又来到了我的房间。阿嫂,我大哥这次遭了劫难,茶儿坝的一把火,不仅烧了李家羌民们的房子,更是捅了我大哥的心尖儿。男人们总是像发了性子的大公鸡一样争强好胜的。咱们女人想争强好胜,也不能的。幺妹儿边说边掉着眼泪。

我见幺妹儿怪可怜的,一个年近三十岁的大姑娘,还孤零零的,虽有洪喜儿疼爱,但她性子倔,就是不肯成家。我说:咱女人一辈子有了依靠,这心儿呐,也就安了。可是我梁娟儿命苦哇,不仅没有男人做依靠,就连父母也没了依靠。我阿爹的一把火,把我的依靠全烧掉了。想到我阿爹的任性,我的眼泪在眼眶内胀鼓鼓的,我的声音也沉重了。

幺妹儿自知自己刚才失了言,不该提那些伤心的事儿,便用绣着羊角花瓣儿的白绸绢儿擦了眼泪,说:阿嫂,这世上的事情就好象月牙儿一样,有圆的时候,也有缺的时候,认真计算起来,这圆缺的时间大体都差不多一样长。这样看来呀,这圆就是缺,缺就是圆啊!如果没有圆,也就没有缺呀,所以我常想,我到底该不该同洪喜儿圆呢?

幺妹儿,只要圆得高兴,又何必在乎缺的痛苦呢?依阿嫂看呐,你还是早点与洪喜儿把婚事办了吧。我拉过幺妹儿的手,揉捏着说。

哦,阿嫂,翠翠的事怎么样了?幺妹儿转移了话题。

什么事?我问。

阿嫂呀,你别装糊涂哇。当然是她和刘方正的事啦。幺妹儿对我的回答不满意了。

我这才记起刘方正自茶儿坝大罢工以来,只来过李家羌寨一次,至于他现在怎样,我却不知。我便说:翠翠虽在我身边,但我却很少知道他们的交往,她和刘方正的事,也许要快了吧?这时候,正好翠翠从里间屋子出来给我和幺妹儿换茶水,幺妹儿便笑着问:翠翠妹子,你的事怎么样啦?

翠翠被这突然的问题问得不知头脑,便憨憨地说:什么事啊?

刘方正这么久了,也没来看一下我们的翠翠妹子呀?幺妹儿虽然比翠翠年龄要大得多,但她们都是青春萌动的大姑娘了,这自然说起话来也就随便了。

回小姐的话,他很久没来,没来了。翠翠满脸通红,羞答答地弯腰恭谨地说。

幺妹儿今天兴致很高,在我的房间内谈笑风生了大半天,方才回去。

先是洪喜儿回来了。他到平武去做麻糖生意离开方石河快半年了。幺妹儿当然高兴了。洪喜儿给她送了好多好多从甘肃文县带回来治疗老胃病的药。他说那里有很多着名的草药医生,他到哪里去做麻糖生意,全都为了这些药儿去的。

翠翠说:洪少爷上山采灵芝,全为了咱家的小姐,你没遇见山上的菜狼虎豹吧?

幺妹儿心疼地说:也是呢,地震了,也不稍过信儿呢,把人操心死了!

洪喜儿将那些草药纸包儿一个一个放到箩筛里晾着,然后说:我就是非常担心你们,才回来的嘛。

幺妹儿急了:你这个小气鬼,人家开玩笑嘛,你就认真啦?洪喜儿便嘿嘿嘿地笑起来了。

这几天方石河到外边做事的人回来了很多。

翠翠急了,别人都回来了,为什么刘方正没回来?别人要走一个月的路程,可刘方正只需要几天时间就可以走回来。莫非这次地震让他受伤了?虽然羌寨里没有因地震而死人,可是在川北方石河一带却坍塌了很多房屋,死伤了很多人呢。

我发现翠翠偷偷地在擦眼泪。我心里也很着急,不过我安慰她:“方正是个好人,他一定会回来的!翠翠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做事。

刘方正今天终于回来了。

翠翠当然高兴,见面时她哭着说:这么大的地震,你也不来个信,叫我日夜睡不着觉。她在他身上敲了一拳头,然后抽泣起来。

别哭了,也许方正有他的难处呢。这不,方正回来就好了。我安慰翠翠说。

刘方正说:我也担心你们的安全呢,可是,你们也许不知道,茶儿坝的村民们房屋坍塌太严重了,有的村民一家人全都死于地震了,活下来的人伤病严重,韩仁品又加紧逼债,实在太惨啦!所以陕北那边命令我们要全力抗震救灾,我们便组织了很多草药医生上山采药给灾民们治病。我们还组织了铁矿厂的工人给灾民们搭建抗震棚。你们看,我的手就是在上山采药的时候不小心滚了一跤跌伤的。刘方正将手伸过来,我与翠翠一看,果然手掌和手臂都有一道深深的血红的口子,还未痊愈呢!

翠翠见了伤口,哭着说:方正哥,我错怪你了!

刘方正见翠翠情绪好了些,便说:目前情况很严重,也很复杂。一方面,我们要帮助那些受了灾的穷人们解决吃住问题,另一方面我们要预防韩仁品和娟子姐的阿爸在这次攻打李家羌寨遭遇地震失败后,会对炼铁厂的工人和当地穷人们采取武装清算的行为发生。陕北那边指示我们要将工人和农民组织起来,与敌人作斗争。

我听了刘方正的话,心里想想:陕北那边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呢?他们怎么对穷人们那么好?不过,我心里知道刘方正是一个干大事的年轻人。但是,我对刘方正刚才的话中把我阿爸说成是穷人们的敌人感到心里不是滋味儿。

我阿爸果真也是穷人们的敌人

枪声。

爆炸声。

熊熊的燃烧声。

穷人们被我阿爸的部队烧杀抢掠后的痛哭声。

我跪在我阿爸部队阵地前求他停战,然而我阿爸就是不肯答应的情景,在我的脑海里像毒蛇一样撕扯着我的灵魂。这样一个阿爸,难道不是穷人的敌人吗?作为女儿的我有一个穷人们的敌人的阿爸,我心里实在难受极了。

听了刘方正的话后,我更加焦虑不安了。

我的失眠的老毛病又犯了,我几乎又要疯了!

公元1933825日,是我爹人生最辉煌的日子,但也是他罪恶的日子:他指挥梁、袁、董三军攻打李家羌寨,炸毁了李家羌寨那高大的碉楼,使他的对手,他的女婿李承州几乎要向他跪地求饶,不,他的亲生女儿,我梁娟儿已经向他跪地求饶了,可是他铁石心肠,哪有一点儿怜悯之心?可是,老天爷一发怒,不仅制止了这场男人们赌一时之快的战争,而且也夺去了我爹右手的一个指头。

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我爹在地震那天失去了右手的一个指头呢!

我只知道他的三路大军在地震中伤亡惨重,因为他们依山布阵,正置于危岩之下,地震爆发,危岩突然崩塌,所以才伤亡惨重。这是我爹做梦都没想到的。袁笨、董学也各有伤亡,军中士兵也死伤无数。

我爹回到茶儿坝后便一病不起,整夜神志恍惚,口中不停地大叫:李承州!你,你抢我女儿,我要报仇!

我母亲整日忧虑,终染风寒,也卧床不起。昔日虎虎生气,人气鼎盛的梁家羌寨,现在居然阴气四溢。

我阿爹平日心爱的铁矿厂的矿山在这次地震中也损失惨重,有十几个工人在矿山坍塌时遇难了。

工人们组织起来,向我爹索要丧葬费,殉难工人家属子女抚恤金,这,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我阿爸之所以遭此天谴,全是因我而起,我心里更加难过。这女人啊,不漂亮嘛,人家瞧不起你,这漂亮了嘛,也会招来祸水。

我心里又萌生了一个疯了的想法:早知如此,当初,我该毁容!

老天呀,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么漂亮的脸蛋呢?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女人本来就不该漂亮嘛!女人要丑一点好些。

我也不知道阿爸到底该不该替女儿报仇?但是,这件事一开头,我就隐隐约约地觉得,我阿爸不该这么做。

俗话说,福不双降,祸不单行。这不,我阿爸的好友,一直支持他攻打李家羌寨的茶儿坝乡国民政府乡长韩仁品,最近表面上对我爹好,但是他却暗中一直在挑拨梁李两家的关系,不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话当然不能随便乱说呀。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因为在我的记忆里粱韩两家一直都是世交呀!

如果不是刘方正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话,我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众多世事证明上次我爹的佃户被李承州的人抢劫、火烧一事,纯属韩仁品暗中派人所为,然后他又嫁祸于李家羌寨,这才挑起了我阿爸与李家羌寨的战争,毁了我阿爸的名声,还伤害了那么多的无辜穷人。

这件事是刘方正从韩仁品喝醉了酒后的酒话里听到的。

我阿爸带着复仇的部队从蛤蟆场方石河的东土地一路抢劫烧过来的时候。韩仁品在茶儿坝大摆酒宴,说是要为我阿爸庆功。

茶儿坝乡的名家望族的头人们都被邀到韩府里来赴宴。

管家淡宏志进屋来报告:韩爷,人都到了,是不是开始午宴了?

大石坝的贾老爷来了吗?韩仁品坐在他的木制太师椅上正抽着大烟。他吐出来的大烟圈儿在他周围慢慢飘散。

回韩爷,贾老爷还在客房里和他的弟兄伙们搓麻将呢。淡宏志自从带兵攻打李家羌寨后,对韩仁品就更加恭敬了,因为通过很多事情后,他认为韩仁品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人。

有人陪同他们搓吗?韩仁品放下手中烟枪,忙叫给他装烟揉腿的丫头出去。那丫头,站起来,弯了一下腰,双手合一放到左前腹部,轻轻地说了一声:是。便出去了。

管家,你给我听好:今后凡是贾爷要搓麻将,或打长牌,耍骨牌你都必须亲自陪同。你知道了吗?韩仁品坐起来,说。

是!管家弯腰鞠躬说。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

那个贾坤山,贾秃子,人虽然长得不那么样,可是他占据了一个好地盘呐!他的大石坝的后山就是千里相通的龙门山。这山上沃土千亩,出产丰富,悬崖峭壁,高山峻岭,易守难攻哇!前面就是一马平川的关公庄啊。清竹江从山间流过,江上船流不息,山下百姓众多。他贾坤山坐在山上独享供奉啊,那日子过得跟神仙似。如今国家有难,小日本儿在东北边儿杀了进来,据说共产党也要到我们这里来抢地盘了。张国焘、徐向前的红军也在通南巴出现了。如果要是我们出了乱子嘛,我看到贾坤山的大石坝去同他合伙打游击,倒还是一条出路。所以嘛,从现在起,我们就要将眼光放远一点儿,懂吗?快去将贾爷请到客厅会宴。

贾坤山人高马大,脸大眼大,头发稀疏,人称贾秃子。这个人看上去面恶,但是他却喜好交友施舍,有时候也周济穷人,信奉兔儿不吃窝边草的古训,所以他虽然拥有几百条洋枪,占据的关公山与平武、江油、碧口、汉中相通,势力强大,但是他在大石坝一带却从来不去欺压本土乡民,所以在当地影响很大。这样一个势力强大的山大王难道心肠就真的那么好吗?不是。他虽然不吃窝边草,但是他经常派人在几十里路以外的山崖路口去趁黑抢劫行人,所以闹得龙门山一带鸡犬不宁,官府拿他也没办法,只好将他委任为关公山的保长。

贾保长实际上成了关公山的土皇帝,收税,收租,分派村民给他捐款,捐粮;村民们上山打猎、打柴、种地都要经过他的许可,否则,他便邀约数百里路外的豪强地痞们到他管辖的关公山去对那些不听话的刁民实施报复,事后他又假装讨回公道,所以贾坤山很是迷惑人。当地吃过亏的村民们就据此给他取了个绰号:贾善人。

这次,韩仁品将这么一个有名的人物邀请来韩府作客,就可见韩仁品的为人和眼光了。

请上坐!”

午宴开始了。韩仁品非常礼貌地请贾坤山上坐。

谢韩爷!我贾某来到贵府是来拜访韩爷的一个大石坝关公山的小保长,岂敢坐上位?韩乡长名扬川北,乃贾某仰慕之人呐,贾某礼应客位。贾应坤长袍马褂,皮鞋,手挂土漆弯把铁锥三尺手杖,彬彬有礼地说。

贾爷是请不到的贵宾,川甘陕边界的土地爷,是难得的贵宾呐。既然贾爷谦虚,那咱们俩都坐上位吧。哈哈哈!

管家淡宏志满脸堆笑:贾爷和韩爷都坐上位,那才是珠联璧合呢!上酒菜啰!

满座的人都随声应和:贾爷和韩爷都坐上位,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今天桌上是川北一带有名的十三花羌汉大宴:巨大的方桌中央是豆腐油炸丸子,红萝卜黄花菜铺碗底,豆腐油炸丸子头三棱大而尾三棱小,成弓背木梳状,上插羊角花或红萝卜青苗尖儿镶嵌羊角花,可口清香;酥肉两碗,蜂蜜肉两碗,三角肉两碗,猪背脊肉两碗,炖牛肉一大碗,炖鸡肉一大碗;土特产蔬菜两大碗,汤菜在外。这是川北羌汉人都喜欢吃的十三花筵席,不过一般只有发财人家才能备办。

管家淡宏志身穿长袍马挂,亲自给上位的两位贵人斟满了一碗黄酒,再给每人斟满一碗黄酒,然后提议:韩爷为贾爷一行备薄酒一碗,做涮碗酒。请喝啊!说完,管家淡宏志脖子一伸,咕噜一声,这一大碗黄酒就下了肚。其余各人也都举碗喝下。

然后是川北有名的小作坊清酒,用陶瓷酒罐煨热后,斟于酒杯内,酒香四溢,开胃和血,实为上品。其斟酒顺序仍是先尊后卑。酒过三巡,韩、贾各自祝酒,再后,主客双方相互敬酒,品菜。

贾坤山满脸通红,语无伦次,显然醉了:我贾坤山交了韩乡长您这个朋友,真是三生有幸呐!日后有需要我贾坤山的地方,我甘愿为您效犬马之劳哇!我再敬您一杯!

韩仁品也是满脸红霞:既然贾爷看得起我韩仁品,我就舍命陪君子,喝,喝啦!,他脖子一仰,酒杯里的青酒下肚,口吐酒气,贾爷真够朋友!

贾坤山听了这话自然高兴,但过去他也早有耳闻:韩仁品同梁显武是生死之交。于是他说:韩爷是个爽快人,够朋友!但是今天桌上少了一位朋友呢!

韩仁品大吃一惊,众人也不解。

贾爷说的这位朋友,是,是,是谁?韩仁品醉醺醺结结巴巴地问。

众人也醉了,便醉醺醺地期望贾坤山道出姓名。

梁显武也是茶儿坝的羌寨名人,与韩家是世交,今天怎么没来?贾坤山说完,挑了一筷子酥肉,嘴角的油水溢出,脖子一胀,打了个饱嗝,将酒杯与韩仁品碰了一下说:喝!

韩仁品将酒一口干完,慢腾腾结巴巴地说:他梁显武与他的女婿娃李承州打起来了。他放了一把火,烧了方石河的房子,现在是两败俱伤啊,他正在家养病呢!

怎么会这样呢?贾坤山问。

还是我家韩爷妙计烧了梁家佃户然后嫁祸于李家羌寨,这梁家就信以为真了,这才发兵攻打李家羌寨呢。管家淡宏志醉后吐真言。

几十年前,我韩仁品的侄儿向他提亲梁娟儿,他就是不肯,难道我韩家与他梁家门不当户不对?我要将他的铁矿厂收购过来,作为他当年辞亲的代价!

听了贾、韩、淡三人的酒后失语,满座人都惊呆了。

事后有人问及这件事,他们三人都一脸茫然,都说不知。

我听了刘方正的话虽然吃惊,但我还是疑惑,心想,这怎么可能?

刘方正说:我们也不相信。陕西那边知道这件事后,也非常重视,指示我们要加紧调查,如果真是这样,这情况就更为复杂了。我们想办法做好你阿爹的工作,让他认清韩仁品的真实面目,走向羌汉和解抗日的道路。

我心里的疑惑更多了。

陕西那边是谁这么关心茶儿坝的事情,关心我爹的事情?但是,我不便多问,只好一个人在心里闷着。

我一连几夜没睡着觉,我病了,我又要疯了。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让我看不懂了,连我的阿爸、阿妈我也看不懂了。

我感到一切都颠倒了。我的心里空虚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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