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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园之春
 
  发表日期:2019年4月19日      作者:黄子会     

 

曾经,我在茶园里追逐着春天;现在,我在茶里品味着故乡。

童年时很多美好的记忆都留在了奶奶的茶园。背上箩筐,学着大人的模样,我和哥哥也喜欢到茶园。极目远眺,连绵起伏的茶田犹如一排排列队的士兵,昂首挺胸,又如同层层涌动在风中的绿色波浪。一厢厢,一层层的茶树,高高低低依山而植,有的羸弱,有的丰赡,但树下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几场春雨过后,茶芽像刚诞生的婴儿,探出个小脑袋,抖落了水珠,彼此推着挤着,和阳光挑逗着。在这拥挤的绿叶中,点缀着几朵白花,在微风中颤动着,微微露出点黄色的花蕊,大有娇羞欲滴之状。这时最妙的是,飞来几只花蝴蝶,悬浮在花蕊上,欲停不停,欲飞不飞。哥哥使个眼神,我们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准备包抄,结果小家伙狡猾地飞走了,我们也跟着满茶园追了起来,像两只欢快的小鹿穿梭在一垄垄茶树丛里,茶香味、花香味浸润了满身。跑累了,口渴时,也学着大人摘几个嫩芽放在嘴里咀嚼,满口的甘甜,清新得如同把整个春天都装进了心田。

然而,对于奶奶来说,让她引以为傲的不是这几亩她和爷爷种的茶园。而是深山老林里的黄家茶园,差不多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这些茶树躲藏在原始森林里,很少有人发现。有的茶树高达十多米,长满青苔的茶树干上,又斜生出许多弯弯曲曲的虬枝来,张牙舞爪地向四周伸展。面对这几棵高大的茶树,采茶显得比较困难。这时候是哥哥出场的时候了,他的身体轻盈得像只小松鼠,窸窣几下就爬到了茶树顶上,他用口袋摘了往下扔,我和奶奶在下面接。哥哥和我一样嫌麻烦,连同老黄叶一起摘了下来,这时奶奶总是耐心地挑选着。哥哥淘气地从树上扔几颗茶果子砸在我们头上,我不服气地在地上捡几颗松果向树上冲去,幽静的山林中,回荡着两代人的欢声笑语。

回到家中,奶奶把茶叶放到铁锅里翻炒,这被称为杀青。把滚烫的茶叶放在簸箕里揉捻后便在阳光下暴晒。晒干的雪芽上泛着银毫,锋苗秀丽,淡淡的清香带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远远看去,像是簸箕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这样的雪芽是茶中上品,爷爷抓上一小撮塞土罐里放到火上烤,等到烤得非红时,把滚烫的开水冲进去,然后用盖子焖一小会儿。揭开盖子时,那茶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我们总是偷偷地趁爷爷不注意时倒在杯子里喝几口,喝着喝着就没了,等爷爷忙完手头的活时,茶水已被我们喝得精光。

“小石冷泉留早味,紫泥新品泛春华。”读罢梅尧臣的诗句,我才知道为什么爷爷每次都喜欢用土罐泡茶,现在90多岁的爷爷依旧喜欢每天躺在摇椅上手里捧一杯浓茶。因为村子里老人都长寿,后来福建一带的商人说古树茶除了延年益寿还可以治三高,每年开春从各省来的茶商便住到家里高价购买古树茶,曾经十多元一斤的古树茶也提到了一千多一斤。后来我才知道了,奶奶引以为傲的那几株淹没在深山中的古树茶是我们祖辈种的,已有600多年的历史。虽然茶价被哄抬得很高,但每次从老家走时,总会有人送几饼茶。我对故乡的情结亦如这茶饼一般,越远越烈,愈久愈浓。

上次回昆明时,看到哥哥收藏了各地名茶,但似乎都成了摆设,每次他都喜欢托人从老家带炒清茶,他总说:“喝过各地的名茶,好喝不过家乡茶。”

虽然多年不进奶奶的茶园了,但每当品茗之时,所有零碎的记忆都沉淀在茶叶中,仿佛我又走进了故乡的茶园,又置身于茶园的春天。